- 本报记者 邹渠

　　7月15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公诸报端。这是改革开放30年后，中国又一场重大的农村生产关系变革。它注定要在中国的改革开放发展史上镌刻下重重的一笔。

　　“软钉子”后面的“硬道理”

　　7月16日上午，与村里70多位村民一道，邻水县城南镇花石村4组的赖长江领到了朝思暮想的林权证。他家后边那片20余亩的松树林终于属于自己经营了。

　　然而在去年5月份以前，他压根没想过有这样的好事。“要知道集体林子是绝对动不得的。”

　　自去年6月，按照省委、省政府的部署，我省10个县(区)开始进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试点。然而，贯彻落实并不顺利。

　　“山定人，树定根，人定心”。刷在墙上的大标语，道出了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宗旨。

　　在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任务分到柑子、复盛两个试点镇的1个月后，邻水县林业局局长游邻感到非常困惑，同样困惑的还有县林改办组织下去调查摸底的工作组成员。

　　那是2007年5月份的事。

　　2008年7月，游邻回忆起来还感慨万端：“我们就纳闷，明明是为群众做的好事，为啥就推不动？”

　　作为试点县的邻水先行探路，不料却碰了一个“软钉子”：他们把需要确权到户的集体林中的商品林和不能分下去需保护的生态公益林确定了一个比例，然而群众却不买账，理由五花八门：经济条件好一些的地方群众说，那些林子是该作为生态林保护的，为啥要作为商品林分下去？经济条件差的地方群众却要求把具有生态保护作用的林子都作为商品林分到户。

　　多次开会、调查和思想碰撞，县林改办的同志明白了一个理儿：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主体是农民群众，“操盘手”也应是农民群众，应充分依靠群众，尊重群众意愿，变“为民作主”为“让民作主”。

　　于是，对公益林和商品林的分类区划方案，县上只确定基本原则和要求，出台指导性意见，各乡镇结合本地实际，经群众充分讨论确定公益林和商品林的地块，形成方案后报乡镇和县政府审核、审批公示，无争论后拿下去区划界定，群众填表签字后再次拿上来。这样一来，群众来劲了。

　　“让老百姓自己作主，基层民主决策才真正开启了林改的大门。”游邻说。

　　“非等分”后面的“公平秤”

　　邻水县柑子镇歧山村6社的范忠碧大娘对朱家岩那片1.85亩的林子可说是煞费苦心。

　　去年8月底确权分下来后，她与老伴在那片杉树林的边上补种下了几十株巨桉。年初的雪灾把那批小树苗冻死了，她又补种上了300多株松树。

　　“自家的林子当然要管好。有空我就要到林子边转转，看到有放羊的就招呼，免得把树作践了。细娃儿在林子边耍火，我也要吼到。”7月7日见到记者时，范忠碧边说边拿出她家的林权证。她家的林权证是广安市的第一份林权证，“我们分山分出了道理。”

　　“上级要求林改要均股、均山、均利。可土有厚薄，树有粗细、疏密和高矮，分山林不像分田土，太复杂太难了。以前市上曾因两笼竹子闹出过人命。”对林改的操作难度，游邻比喻：“3个人5条板凳，你说咋个分？”

　　若用等分法，此题无解。群众集智，难题有解。

　　2007年8月10日上午，一场讨论确定集体山林分配方案的社员大会在柑子镇歧山村6社举行。30多位社员家庭代表不仅挤满了院子，外出打工不能返家的也委托了代表。虽然县里镇里都来了人，但这天主角是这些群众，镇林业站站长只负责记录，县林业局的人只帮忙做技术方案。

　　社员吴清秀想按现有人口分。“不行，如违背了计生政策，那就不能分。我建议按户籍分。”另一社员吴才洲说。2/3的家庭代表赞成吴才洲的意见。

　　分配方案也众说纷纭。最后社员张良统建议，根据林子的好孬分成若干砣砣来定，好的分少点，孬的分多点。先后次序，则由抓阄来定。建议得到了2/3以上群众同意。

　　分配有了答案：3个人分5条板凳，想要好的就分一条，要差的两人就各分两条。非等分的背后体现了公平、公正，这就是群众智慧。

　　“只要在政策范围内，2/3家庭代表到场，2/3代表同意并签字画押，就按他们的意见办。”在无数利益矛盾冲突中，让农民自己决策，难题迎刃而解。

　　实事求是、群众作主、因地制宜、一社一策。邻水林改，充满了这样的辩证法。今年6月底，该县林改就全面结束。这项涉及到全县16.3万农户的浩大工程，没一人因不满意而上访。

　　“不越位”后面的“全到位”

　　在此次林改中，柑子镇金鼓村4社与万峰山林场30多年的林权纠纷终于解决了。

　　上世纪70年代，金鼓村4社与万峰山林场合作造林，后因林权四界不清长期扯皮，多次司法调解未果。去年听说要林改，双方矛盾升级，差点动武。

　　在县林改办指导下，镇工作组在调查后组织双方到现场调解。近90亩树林密密匝匝，谁是谁的，谁也说不清。本着尊重历史，工作组提出了“分股不分山，分利不分林”的原则，林权三七分，4社得大头，林场得小头，一场30多年的积怨化解。

　　“这次林改，我们引导不主导，到位不越位。认真做好宣传、服务和矛盾调解工作。”游邻说。

　　林改涉及千家万户，为让群众知晓政策，邻水县印发了25万份《致农民朋友的一封信》，个个院落都上墙；45个林改工作组进村入户向村民面对面宣传；12900位村民接受林改技术培训，掌握了勘界勾图、定桩的方法。落实每宗林地，必须镇、村干部，技术人员，林权权利人和相邻权利人 “五到场”、“五签字”，才予以确认。

　　记者在柑子镇看到了一份《纠纷解决指南》。镇长冯南岸告诉记者，林改前，他们排查总结出可能出现的268种林权纠纷，梳理成21类，并逐个研究解决办法，编成册后发给每个工作组，使大家遇到纠纷不乱，解决起来心中有数。全镇解决林权矛盾纠纷300多起，没一起闹到社外。

　　冷家乡汤巴丘村有一片万余亩森林，其中还有30亩川东唯一的珍贵楠木林。林改初期，一些群众要求将其界定为商品林。对这种违反政策规定、有悖生态环境发展的要求，工作组没有一口回拒，而是循循善诱：“一棵树能卖多少钱？你们这里有这么好的环境，又有那么多明清古建筑，离重庆又不远，搞起生态旅游来，那要赚多少钱……”这样一算账，群众放弃了先前的要求。8000亩公益林，在2/3群众的同意中确定。

　　目前，该县70万亩集体山林的确权、勘界等外业和资料录入工作已全部结束，已有6万多份林权证发到了农户手中。

　　邻水农民对这次林改评价很高。他们植树造林的积极性也被调动起来，自去年下半年到现在，邻水县新造林7.4万亩。